昭昭回过神，扭把脸撇到一边。

        昭昭不高兴了，忿忿地乜他一眼，又赶紧把巧克力进了口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昭昭从小长大的环境也并不比二丫好多少，她也会在灶台生火饭，会衣服袜子，也早早学会了照顾弟弟。

        村里隔二丫从小和昭昭玩在一，十七岁便当了妈妈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连生两个结实的胖小子，家里的公婆更是巴不得每个人都来家里坐坐，听听这生儿经验，少不得再上几句家里男人的天赋异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个刚生过孩子的，力气倒是比昭昭还大，拼命扯着昭昭往回走，最后还是陈修屹强地拂开二丫捉在昭昭胳膊上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一会儿聊吃鲫鱼好下，一会儿又说去市里找了高僧指点了好怀男孩的姿势，一会儿又夸二丫老公是真男人，神神叨叨说些厉害的房中术。

        昭昭在那样鄙的环境中依然保持的纯真，才使她这个人更似琉璃剔透。

        还别说，昭昭被这两人一个拉一个扯，倒像是抢孩子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去年昭昭拉着他去人家家里拜年的时候，二丫着个白花花的大脯坐在一群长辈中间娃娃。

        昭昭脸一红，赶紧揣进口袋。

        陈修屹看她这样，便刻意放慢了脚步，由着她好奇张望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天真并没有因为生活的磋磨而消失，而是被时间淬炼得更为坚韧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看吗……呜呜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一排服务生都毕恭毕敬地站在两边的过，面前还杵着两个端托盘的，昭昭面薄，被他说得不好意思，连连摆手说不要。

        转瞬间二丫的手又扒拉上来，陈修屹又去拂。

        昭昭没来过这种地方，更没被人这么伺候过，有些受若惊，端了茶连忙点说谢谢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份天真支撑着他走在这条并不轻松的路上，充盈着他偶尔空虚迷茫的内心，也柔着他日益锋利的棱角。

十年代变成了国营饭店，八十年代的时候老板的儿子在香港拉到了驻港英国公司的合资，这酒店就成了这里独一家有外资背景的星级酒店。

        陈修屹侧看旁的人儿，细碎的灯光透过卷翘的睫，落在她澄澈的眼睛里，是如此生动的少女天真。

        过每个回廊上都摆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新奇花草，惹得昭昭不住回打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不是小孩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真别低估农村人的热情。

        陈修屹没听见似的，长臂往她面前的托盘一伸，抓起另外两颗费列罗，又到她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抬看天花板上繁复绮丽的水晶灯，每片盛开的花都闪着莹莹光辉，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，“比张萌家的还漂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见她这会儿对他耍小，陈修屹心情却是好了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二丫的脯在空中上下抖着，丝毫不在意旁边杵着个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陈修屹倒是见怪不怪，面色淡淡。

        服务员毕恭毕敬地引他们上楼进包厢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酒店接待的都是政府官员和数得上名号的大老板。

        乡下孩子从小就要苦活累活，很早就被生活磋磨掉童心，特别是姑娘的，早早便有了大人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喝茶，只拿抹布了手，看托盘里还放着两颗费列罗，又伸手拿了递给昭昭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到酒店，奢华富贵的气势便扑面而来，制服整齐的服务生立刻端了托盘过来，托盘上摆着漱口的茶和净手的抹布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其实很多时候陈修屹都觉得陈昭昭比张萌还要天真。

        陈修屹只觉好笑，这陈昭昭心里指不定都臊死了又不好意思走，这是又哑巴了不会说话指望着他开口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刚一转，二丫就上来拉着她坐回去，怀里还抱着咂的儿子，动作间昭昭隐约看见硕大微褐的，沾着点白色的痂。

        陈修屹很庆幸她还拥有这样纯粹的心，也一直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比水晶还要珍贵的天真。

        可陈修屹却浑然不觉，他又转看另一个托盘，上面还有两颗费列罗，想也没想就开口，“怎么不拿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昭昭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，说不到两句话就连连拿胳膊一旁的陈修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时心难耐，轻轻住她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富贵乡里养出来的天真少女固然可爱，可那只是不知生活愁苦的浅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