勇气随着夕阳一起西沉。晚上七点，天光彻底湮灭，城市华灯初上。她依旧坐在那张长凳上，被犹豫和恐惧包裹。上去？还是不上去？

        姜俞的心脏疯狂地动起来，血冲上。她手指颤抖着，飞快地打字，生怕慢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可以。我晚上九点之后在酒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强迫自己像个正常游客一样，去了X市最有名的永庆坊，看了那些颇特色的骑楼和灯笼，在游客打卡的陶陶居吃了早茶。虾饺晶莹剔透，凤爪糯入味，但她吃得食不知味，味同嚼蜡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苦笑自嘲，姜俞啊姜俞，你无所畏惧，什么都不在乎的勇气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心脏在腔里狂，几乎要撞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竟然真的是他回复了！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心骤停了一拍，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住在哪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，试图伪装：“快递。有您的快送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随即，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房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九点整，手机上的时间数字变。

        看，姜俞，你果然又了一件蠢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言简意赅，符合他一贯的风格，没有多余的情绪，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个点发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里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？”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，隔着一门，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在那扇厚重的酒店房门前，她最后深一口气，抬手，敲响了房门。

        晚上六点，她干脆提前去了正佳路，在那家豪华的万豪酒店对面，找了一张树荫下的长凳坐下。远远看着那金色的旋转门，她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，像个躲在暗窥探的小丑。

        姜俞看着屏幕，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，此刻才感觉到凉意。第一步，成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撒了谎，心如擂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，走向前台，登记，拿到一张临时的电梯卡。整个过程，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颤。

        电梯无声地上升，数字不断动。她的心也跟着那个数字一起攀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是什么“很重要的东西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天旋地转间，她撞进一个坚而熟悉的膛，房门在后“砰”地一声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姜俞猛地掐灭了最后一支烟，像是终于被这个数字推了一把。她站起，深了一口南方夜晚热的空气，只装着那个领带盒子的背包，走向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自嘲地想，把手机回口袋，站起，决定去吃点东西，然后就买机票，把这次冲动的出行定义为“特种兵式犯傻一日游”，烂在肚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剩下的时间，突然变得难熬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酒店大堂的光线明亮而柔和，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的味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风尘仆仆、略显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脑子里反复排练着见到他该说什么，什么表情。每一种设想最后都指向未知的、让她心悸的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，一只大手猛地从门内伸出，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，力大得惊人，猛地将她一把薅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对方回得稍慢了一些，似乎是在思考。短短的几十秒，对姜俞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，必须当面交给你本人。叫个快送方便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正佳路万豪。怎么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“很重要的东西”这个借口，能支撑她敲开他的门吗？他会是什么反应？

        就在她几乎要彻底放弃的时候，手机突然在手心里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在X市出差。」

她屏住呼，像是等待审判。时间一秒一秒过去，屏幕漆黑，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抽着烟，一接一，仰数着酒店楼层的灯光，猜测着他会在哪一层，在什么。是开会？见客？还是独自一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