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踏过苍茫大地，发出此生最豪烈的怒吼。

        玉应缇的叹息混模糊：“我以为不会到这一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求虎神庇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花笑了笑，劈就是一刀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花气得满口银牙咬碎，单手凌空抽出一条金红鞭。顾不得满山碎石砂尘，眯着眼睛借力一。该着孽缘深重，这一恰落在玉应缇肩。是时，阿花双格定他颈，拧劲一翻，将玉应缇从到脚掀翻在地。任他如何挣扎乱蹬，阿花铁膝死压背心，金鞭绞锁脖颈，玉应缇动弹不得，天摇地动之势这才渐渐平息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花嫌他啰嗦，恨不得齐剁去他的。与此同时，凶兽庞大躯轰然倒地，焰火升空炸响。一片紫猩红之下，银珠层叠绽放，雪光莹莹，繁星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远，錞于两锏劈裂饕餮颅。青白二蛇所率数条巨蟒，大显神威，四追捕擒咬；狼族统帅焚风、羽族祭司青岚与一十八位妖族首领，各率三百路飞禽走兽，直攻魔主老巢。虎族得援军相助，士气振奋，一脑儿杀退魔兵大半，木香箭出如雨，錞于两锏劈裂饕餮颅。玉应缇尚来崇尚武力，不以德行治下，大小将领惧其淫威，不敢造次。眼见主帅被擒，小卒们焉敢冲锋陷阵？个个丢盔弃甲，死伤无数。有的侥幸逃脱，迎又被木蓝一杆长枪阻挡去路。有的心思活泛，意图取天穹裂，也被半空飞巡的扑天鹰隼啄得血肉模糊。也有不少难得忠心救主，俱被群狼团团围攻。溃的溃，逃的逃，方寸大乱。

        全歼魔兵后，虎族迟迟不愿离去，錞于红着眼圈想冲过来替她，被她呲牙赶走。直到最后一个影消失在裂之中，阿花这才放心，通妖力磅礴而出，再不掩饰，后隐约现出虎相真：黑文黄质，白额吊睛。爪牙森森，妥尾横行。停云啸风，虎威赫赫。涤浊扬清，九州安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情不情的，是我贱骨，快没命了都要缠着你不放。”玉应缇咬牙冷笑，“你弃我于不顾便罢了，到现在还要与我作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资格以为。”阿花举目四望观察战局，信手砍杀几只冲来的魔化妖兽，“你为了补养魔，杀妖掏丹，抛得满山虎尸。问不出我的下落，就将刚出生的小老虎开膛破肚，那时候你念过旧情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阿花望向天空，星辉落进眼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可惜后来，她再也不对他那般笑了。辗转数百个日夜，握在掌心的纯真无邪，终究弃他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刀十足杀意，他险些避让不及。寒光闪过，一刀未完，一刀又至。玉应缇眼底笑意一寸一寸淡没，直至虚无。

击着鼓胀的经脉，将每一血肉骨都烤得火。恍惚间，千年前的风猎猎作响，万年前的雪坠地无声。伤口早已风干，猛虎立于巉岩绝，独对一轮亘古不变的明月。江河滔滔，山岳更迭，阿花与祖先的影渐次交叠，千万年沧海一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真是——”他呛出一口黏稠的黑血，咬着牙忍痛，“不念旧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声尖啸过后，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轻轻地说，然后举起双手，猛地一合。

        玉应缇看着眼前的少女，红衣黑，眉眼鲜灵得像刚从冷泉里涤出来。长刀提在手上，暴涨的妖力隐约凝现实，不必看都能察觉得出。

        遽然间黑浊腾起，罗天网地。原来玉应缇半截子入土仍不肯作罢，化为黑雾意逃脱。阿花自不能轻易放他遁逃，鞭脱手而出，将黑雾重重绑缚，任他如何疯也似地冲撞，就是挣不开桎梏。趁玉应缇受困，她火速反手掐决，将周妖力凝成万千利刃悬在玉应缇畔，四面八方寒光凛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妖王大人，今非昔比啊。”他的目光从金迎春花上移开，“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，不封我个妖君当当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轻微动动指，阿花脚下土地骤然开裂，天堑般巨大裂迅速贯通南北。她凌空一翻站稳，只见连绵起伏山峦竟如海浪一般，撼地摇天而来。阿花心不好，回望时，只见一派地动山摇，百兽军阵已被冲散五成。魔气焰嚣张，企图效仿女娲创世自造天地，罪不可恕。

        玉应缇着气，阿花迅速掏摸出那枚虎牙，连同挂绳抢在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艰涩的质问还不曾出口，便已四散飘零。灰白骨粉随风飞散，那年初见时，少女的脸颊红红，额还挂着汗珠，笑靥像是山泉淘洗过的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