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理解，林郁斐今天得知，在她被绑的荒诞夜晚，他一度选择放任，她应该表达她的愤怒。

        日正好，打在玻璃窗上，屋内被照得昏昏沉沉，反而照清楚孟时景焦急的面庞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林郁斐的脸藏在更深，她被按在一张木椅中，仰面看着孟时景，双开合正在说话，可他听不见分毫。

        汽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，孟时景心得快要炸开，一气呵成拉开车门，朝田边的旧房子奔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破开的豁口灌入阳光和风，林郁斐惊叫一声站起来，膝上一叠合同坠地，在风中一页页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孟巍像看一只变异的动物，警惕地看着孟时景，生怕他不知何时出的暴戾，带坏了纯良的小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路在想，孟平乐会什么，溺爱中长大的孩子，发现世界规则不受他喜好支时，会出离愤怒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她疏离的眼神里，他的心剧烈绞痛。

        孟时景需要被人需要，太小的孩子分不清需要和被爱，也不知爱是非等价交换物，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机会，证明他的价值。

        孟时景不响应，他的思绪纠缠成一团乱麻，唯一清晰的是，迈开双直走到林郁斐跟前，想确认她有没有受伤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郁斐在里间，木门上了一锁，似乎又被几块重物抵着，专程为了防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贴近、再贴近，玻璃上的脸逐渐隐去，变成孟平乐昏暗的面庞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，孟时景看见孟巍干瘪的笑容，他以为这可以解读为需要和爱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岁那年失去爷爷，孟巍才不得不将他接到边，让他插入幸福的三口之家，一位尴尬的观众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十三岁时，孟巍包揽政府拆迁的工作，碰上几坐地要价的茬，正于焦烂额。孟时景借了一辆摩托，十三岁少年已经长到成年人平均高，引擎轰鸣中提着一把砍刀，冲进拆迁队生啃不下的村落，追着其中一砍，像草原鬣狗生扑牛群，对方血肉模糊，他也血肉模糊。

        孟时景抬脚踹了一下，门板闷响但纹丝不动，他两手空空没有工，只能重新走到院子里，那儿有扇窗，可以看见里间的景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理解，被爱是他的年少不可得之物，也是今后的不可得之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又来，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没演够？”孟平乐站在窗边，面嘲讽看他，“可惜，我都告诉她了，你这招现在已经失效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么暗的空间里，她的脸色晦暗不明，孟时景却心口一颤，分明看见她瞳仁抖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的徐厅长、当年的徐局长，将他从局子里保出来，问他的名字，夸赞他是一把好刀。

        孟时景的手愕然地悬在空中，滴答滴答砸下鲜血，后知后觉的痛意袭上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陌生而防备的眼神，如他们第一次对视的萧索夜晚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徐局长的夸赞，孟巍确实需要他，需要少年不计后果的狠戾，需要少年不用承担法律后果的年龄，关于“爱”的结果却阴差阳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握紧拳，朝隔绝声音和空气的玻璃砸去，砰地一下砸开豁口，玻璃碎屑扎进他的手背，和无数滴鲜血混合。他把手伸进去，从内抽开窗插栓，翻跃入室内。

的水泥路面将白光反进他眼底，大脑颠簸得像在巨浪里浮沉。

        孟巍大惊失色出现时，孟时景一次骄傲地冲父亲说，“我帮了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院门和大门不设防，锁芯被他损坏，耷拉着再被他踹一脚，彻底烂得无可救药。

        孟时景没再往前走，他看见林郁斐的双已经撞倒木椅，不愿再她后退，更没勇气去看，合同最后一页是否有她的签名，代表她放弃，代表他被放弃。

        带血的手即将碰她，那瞬间林郁斐猝然起，往后退了一步。